——乡村的诗意
邓真江
(一)
兴亮常幽默地开玩笑说:麻将不会,嫖娼太贵。行走虽累,却可以锻炼身体。因此,他的业余生活便选择行走,在行走中寻找快乐。他说他有时是孤身外出,常步行一二十里,有一次竟然徒步走到白水那个地方。我听了后打心底敬佩。是的,现代人要治疗“亚健康”状况,惟有锻炼一途,而徒步行走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受兴亮的感染,我也开始喜欢行走了,以此健身,虽苦却有益。我俩暗下决心,一定要“将行走进行到底”。
我和兴亮又出发了,我们这次行走的目标是到一个村里去拜访一群鸟。
那村名叫十字路。在云南富源县大河镇,村距县城仅七八公里远。
村里有棵树,那树名叫伉俪树。树在村子的东边。
树上有群鸟,那鸟是一群鹳鹤。栖息于村东那老树的枝桠间。
因为那村那树那鸟,一篇充满诗情画意的乡土散文题目《乡村的诗意》在我的大脑中油然而生。
一条宽阔平坦的过境公路擦村边穿过,到十字路村的交通十分便利。
我和兴亮到那村里去拜访那棵老树和那一群鸟的时间是2006年3月21日的中午1点钟。
进村时,我们遇见两条黑狗。一条懒惰的黑狗正在午睡,睁开眼看了我们一眼便又睡去,显出极不耐烦的样子,似乎对我俩进村,它认为不会惹出什么乱子。在这条懒狗的眼中,我俩虽是陌生的面孔,不像是贼之类的坏人,所以它放心,只顾睡它的觉。而另一只黑狗则似乎较精明些,这条黑狗望见陌生人的到来便狂吠不停,似乎是不欢迎我们这两个异乡人的擅自闯入。见到我俩往村里走,又见到兴亮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对着村里的大树和大树上的鸟,便以为我俩可能会干出什么不好的事,于是拿出看家本领狂吠不停。好在这条忠于主人的狗是栓着的,它只能望着我们汪汪地狂叫……
到村子里去看看那一棵古树和树枝上众多的鸟窝及鸟群,我知道了八百年前的一个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诞生了一棵富有诗意的树——伉俪树。
十字路村,伉俪树。这个村的得名缘由和起始时间,我不得而知,是否与八百年前的那个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有关?但村子里的人们赋予这棵古树一个动人的传说,读来令人深思。它仿佛告戒后人一定要珍惜年青人的幸福,“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棵苍劲古朴、枝桠虬曲的古树,树老叶新,绿意盎然,是一棵近千年的古银杏树。据说此树生于斯长于斯,始于南宋时期。八百年前,村子里有个青年叫李康,爱上了本村中叫一个顾丽的姑娘。姑娘的家境虽然比不上青年家富有,但人长得美丽、善良,又有本事。然而这对情侣的爱情却遭到父母和家族的强烈反对,族中的族公也千方百计地阻挠。二人发下誓愿:“生当永相伴,死亦长相依;海枯石烂,永不分离”。一个电闪雷鸣之夜,青年李康带着姑娘顾丽外出逃跑,结果双双被族人抓回到村子里活埋于此地。几天后,活埋这一双情侣的地方竟然长出二株三寸长的树苗来,一年后长成一棵一丈多高的大树,以后逐年成长,便成为今天看到的这棵遮天蔽日、青翠欲滴的苍天古木。老树有三四十米高,树枝横斜,状如虬龙。村子里的人于是把这棵大树视为神木,年年有人到此祭拜求福。
村里的一位年近70岁的老大爷说,这棵古银杏树每年都能打下几百乃至上千斤白果(银杏果)。这棵树成为村里人的幸福树,没有人不珍惜它。树上的老鹳也似乎是有神性的,每年春秋季节,它们准时来到树上栖息,相亲相爱,生儿育女。此番情景,甚是感人,成为村里一道迷人的风景。
老树上的这群鸟是一群白颈灰背、长嘴高足的天使——鹳鹤,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仙鹤,虽不是丹顶,却也让人喜欢,在这里成为一道难得的自然景观。鹳鹤,俗称老鹳。人们认为鹤是仙鸟,故又称仙鹤。据说仙鹤是吉祥长寿的象征。《诗经》中说:“鹤鸣九皋,声闻于天”。《雀豹古今注》中记述:“鹤千年则变成苍,又两千岁则变成黑,所谓玄鹤也。”我想,人们今天称鹤为“仙鹤”会不会是把“玄”误为“仙”呢?亦或是因为鹤这种鸟的形象十分高洁有如仙人一般不染俗尘而称之。也许是两个方面的缘由都有吧。
还没动身之前,兴亮就告诉我,那鸟那树那村值得去一趟,哪天有空我约你一起出发。今天,咱俩终于站在村子里的古树下了。这里,果然充满诗情画意,是一个乡村气息盎然,大自然情调浓郁的世界。站在古老的大银杏树下,我们听到村里三四岁大的小孩唱道:“老青鹳,脖子长……”。这纯真童音的儿歌,让我联想到各地富有特色的童谣。这里的孩子所唱的充满诗意的童谣,难道不是这树这鸟孕育出来的有自己个性的地方儿歌吗?我好久没能听到这种纯正的儿童歌谣了。
我们一起在村里的老树下兴奋地看着那一树的鸟和众多的鸟窝。我用心数来数去,总数不清楚树上的鸟窝和鸟儿。只能推测出个概数,鸟窝有七八十个,鸟儿是一大群,飞出飞进的。要是傍晚时候那些外出的鸟都归巢时,情景会更为壮观。
面对老树,我觉得老树一定还知道许多往事。老树似乎在默默地向现在的人们诉说着历史的沧桑。瞧见那状如虬龙的枝桠,初春时节依然充满绿意,依然显示着古老而年轻的生命的顽强意志。八百多年的岁月,在这棵老树面前也许只是一瞬间。老树历经近千年而不倒,就像一位哲人,怎能不令人敬畏?
我们与村里的那一位老大爷交谈了好久,看村里忙农活的大人和歌唱童谣的小孩,都甚感纯朴。
平淡的岁月里,纯朴的村民,平淡的日子。在这平淡中我读出了“永恒”二字的真实含义。任何事物都是不可能“不朽”的,而惟有这悠悠岁月在平静中得以永恒。古人有诗句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是的,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谁能见今月?
我一直倾心于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生活环境。那是留在我童年时代记忆中永难忘怀的印像。人鸟共处的情景在我心中总是一片诗意的天空。
人知鸟音,鸟懂人性。原本野性的鸟却在人家的房前屋后生儿育女,有如家养的鸡、鸽一般。置身这样的一片天地之间,你怎能不激动?
谁说时光不可倒流?站在这里,让我仿佛回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故乡的童年时光。
我们在古树下看了一天的鸟。正如那位老大爷所说的,树上的鸟儿成双成对,鸟群中时有交颈和鸣、相亲相爱的情侣。看到它们极幸福的生活情景,兴亮用他手中的家伙忙着给树和鸟拍照,他寻找着不同的角度,把握恰当的时机拍摄下无数张底片,直到天黑时我们才依依难舍地离开。
老大爷还告诉我们,村里树上的鸟窝不知始于何时,他很小的时候就看到有鸟窝在树上了。或许他老祖的老祖也是这样告诉他人的。在这里,人鸟和谐共处,人知鸟性,鸟懂人情。
兴亮对老大爷说:这里的人们至今依然爱鸟护鸟,真不错。这鸟给村里的人带来了福气,今后的人们,千万要保护好这鸟这树啊!
兴亮爱鸟爱大自然,这是他的真心话。
我在内心中深有所感,这里是一个富有地方乡土文化气息地方,这里的古树、村子和百姓是有个性的。
我于是产生了一个非分的妄想,想写一点文字记述一下自己的见闻感受。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成就这篇《乡村的诗意》。
这一次外出行走,看到那群在树上守望了近千年的鸟儿,我不襟生出一种敬意……
(二)
我和兴亮再次拜访十字路村,又站在村东的老银杏树下,时时是3月28日。与上一次到这儿的时间刚好间隔了一个周。这一次,我们的目标仍然是为了树上的鸟儿。
我俩对这树这鸟的热情依然不减。兴亮依然如上一次那样用他手中的数码像机寻觅着拍摄的机会。他又拍下了自己满意的无数个镜头。我这次是有备而来的,我带上了一副高倍望远镜。用望远镜观察树上的这一群鸟,情景和感受与上一次又有些不一样。上一次只是远观,这一次是近眺。
用望远镜把鸟儿的距离拉近,鸟的一举一动都看得很清楚,甚至连鸟的羽毛在风中抖动的细节都可以看得明明白白的。这次,我看到一只孤独的鸟,它好像很悲伤,似乎在等待什么。它老是打不起精神。究竟是生病了?还是失去了伴侣或父母子女?它为何离群独处,孤零零地单腿站在一枝树丫间一动不动?我观察到这只鸟就这样默默地呆了好几个钟头,一直没有一点改变。
常来到树下玩的几个小孩告诉我,树上的小鸟(幼鸟)常常会掉到地上,只有少数掉下来的小鸟会活着。他们看见有幸活着的小鸟,便小心地检回家中去畏养起来。那些摔死了的小鸟,非常悲惨。说这些话时,几个小孩是动了真情的。有两个较小一点的孩子眼中还蓄着泪水。
村还是那个村,树还是那棵树,鸟那是那群鸟。来此看鸟的人也还是我和兴亮。不同的只是今天的天气不如上一次晴朗明亮。没有蓝天白云的背景。阳光是有一点点,像地方土语说的有点花花日(热)头,天空是灰蒙蒙的。兴亮说,这样的天气拍摄出来的效果不会太好,照片的明亮度会稍差一些。即使如此,也不可放弃机会。
上一次来村里时见到的两只黑狗,这一次只见到一只。那只睡懒觉的黑狗不知躲到什么地方睡它的懒觉去了,我们这次只见到忠于主人不断狂吠的这一只黑狗。它依然不认识我俩似的,见到我和兴亮往村子里走,依然像上一次那样面对着我和兴亮狂吠。兴亮说:“咬什么咬,难道还不熟悉我们,咱们是亲戚!”狗主人忙赔笑脸,一边又大声地骂着自家不识好歹的狗。
这一次,我用望远镜来看鸟,竟然看到老树顶上一对相亲相爱的鸟儿在一起甜密作爱的全过程。首先是两鸟儿交颈厮磨了好半天,它们在一起互相为对方用喙(鸟嘴)摩蹭着对方的羽毛。这也许是这一对鸟儿交尾的前奏曲。后来,我看到二只鸟中的一只鸟爬到另一只鸟的背上。二只鸟的尾巴相互交接,雌鸟的尾羽散开,雄鸟尾羽下坠。不停地抖动了好几分钟后,它们才各自心满意足地分开。这是很少有机会看到的情景。兴亮抓住时机把这一特写镜头拍了下来。
有几只鸟儿时常站立在大树顶端遥望着远方,像哨兵一般注视着远方的情况。难道鸟群中也有负责保卫工作的保卫人员?几个小孩说,有时会有坏鸟来侵犯这群鸟儿。每当这个时候,大树上就有几只勇敢的鸟儿会奋起抵抗。特殊情况下,这鸟窝中的鸟蛋有可能遭遇不幸时,群鸟为了后辈子孙,便群起而攻来犯之敌。若是遇上十分凶猛的大敌来侵犯,树上的群鸟便大呼小叫着盘旋在大树周围面对来犯之敌,其情其景十分悲壮,令人震憾。
平时,外出归来的鸟儿,总是在树边盘旋一圈后才歇落在鸟窝边或窝边的树枝上。衔食而来的鸟,则将食物送到待在窝中的幼鸟的嘴里,然后又飞到远方去继续觅食。这种情形,我想直至幼鸟哺育长大后才会结束。
鸟儿外出,总不会空手而归。有时回来的雄鸟儿嘴里衔来的是一根树枝或几根枯草,那是用来做窝的。外出的鸟这样回来时,总是将嘴里的树枝或枯草送到待在窝中蜉蛋的雌鸟的嘴中,再由雌鸟放在适合的位置。
这一次看鸟,我对鸟儿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